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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街坊邻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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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街坊邻居

 

王亦标

 

卖早点的马师傅

化肥厂的马师傅下岗了。

厚厚的陌生中,马师傅等着痛楚迫上来,等着眼泪追上来。

没有钱租房子,只好站在街边和妻子一起卖早点。

怀抱着信念取暖,以两片绿叶问候春天。

马师傅卖的早点只有两样:辣汤和萝卜饼。

马师傅烧的辣汤很好喝,马师傅做的萝卜饼很好吃,却解决不了妻子日益高涨的医药费。

马师傅有一双儿女。女儿读大学,胖似球型仙人掌,儿子读中学,瘦如细长豆芽菜。

聆听市井的声音,马师傅知道孩子的胖或者瘦与这老秋风没有关系。

修鞋子的吴师傅

吴师傅是个残疾人。他在联通公司旁摆了个修鞋子的摊子。

一把大伞撑起来,一双粗手忙起来,风里雨里,日里夜里,从不抱怨。

不论老人还是孩子,他都十分和蔼。脸上整日挂着笑。

不论是给皮鞋挂掌,还是给布鞋泼胶,他都兢兢业业。

为了不耽误给客人们修鞋,吴师傅的午饭就在摊子上将就着吃。

他知道,一花有一花的特质,一树有一树的价值。

他那辆“英克莱”电动三轮车是政府给他买的,他打心眼里高兴。

修鞋子的吴师傅有个骄傲:他的哥哥是县医院内科主任。

卖牛肉的孟师傅

承包地被村委会卖给了开发商,老孟从头顶高粱花的农民变成了浪迹街头的市民。

女儿的笑像一朵新鲜的花,儿子的成绩如芝麻开花节节攀升。

儿子要上学,女儿要出嫁。可乡里人就是那生长在土里的庄稼,哪儿也去不了。

冬天的太阳,灯泡似的挂在头顶,有亮度没热度。枯黄是大地唯一的表情。

一柄唢呐,惊心动魄地响彻在郊区的白天和黑夜,酣畅淋漓。

豁口的镰刀换成了亮闪闪的屠刀,老孟从种地能手变成了杀牛不眨眼的屠夫。

杀牛的那天,老孟与老牛,这对朝夕相处的老伙计抱头痛哭。离乱的目光,僵硬的背影。

土地被城市化了,被土地滋养了一辈子的灵魂还能融入不接地气的城市吗?

沉沉的叹息,蹒跚的步履。

会剃头的张师傅

剃头挑子。理发铺子。美容美发中心。

十年是一个刻度。张师傅,几个刻度你完成了事业上的三级跳?

平衡是相对的,倾斜是绝对的。一瘸一拐的,张师傅你能否赶上潮流的脚步?

与老主顾插科打诨,向陌生人推销新发型,嘴上的功夫绝不逊于手下的功夫。

“不会光脸,怎能打理生活那生生不息的胡须?”

有人在为昨天打着哈欠,你却为明天天马行空。

被时间倒悬着,心里总是空荡荡的。

卖青菜的尹师傅

一分钱一分货。

老尹将一棵大白菜上的老叶子剥去,露出了生活的鲜嫩。

谁不想卖出个好价钱?如同袒胸露乳、招摇过市的小姐。

老主顾,新客人,一视同仁,笑脸相迎。顾客是衣食父母,可谁又是他们的父母?

一杆小秤能称得起青菜的重量,却称不起生活的分量。

一个儿子在合肥的中科大,一个儿子在美国的加利福尼亚。

时刻提防着——谁知道穿制服的城管会从哪头挺进。那杆小秤伤痕累累,战战兢兢。

布谷鸟飞不进城市的天空,因此,也就无法在钢筋水泥的森林里繁衍生息。

乡音融不进城市的耳朵,只好躲进胸腔。

和土地失去联系,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不知要飘向哪里。

赤脚走在冰冷冷的水泥路上与赤脚走在湿漉漉的土路上有何不同?感受遭受着熟悉或者陌生的白眼。

天黑了,躲进出租屋。

股市的跌荡,油价的飙升,与他无关。

累了,吼两句拉魂腔——那可是家乡的戏啊!

饿了,一锅小鱼贴死面饼正和胃口。

躺在床上,飘着槐花清香的村庄又在眼前晃动:

送给幸福家的那只大水缸可曾幸福?

破败的草房前可有哪个孩子驻足?

死去八年的妻子依然在豆大的灯光下补缀日子的破绽。

几颗水珠挂在瘦小疲倦的脸上。是泪,还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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